


蔡○喬
流年似水,歲月如梭,昨日的我才剛呱呱墜地,今日卻已童年不再。當雙眸日漸燦亮之際,一句來自孤獨園的偈語輕扣我的耳門,使沈睡之慧性悄然共鳴於天地,我便開始了諦聽與譜寫,歌頌起生命這門功課,讚頌它賜予我的能覺,一首如如之歌。
世間很美,美到不可思議,我漫遊、捕捉,有時哼著高亢的旋律,有時打著沉穩的節拍,有時在花間拈住一朵休止符,而人們或升號或降號,亦各自路過,留下一點雪泥飛鴻似的痕跡。童年的我會好奇的想,倘若每一首生命的樂曲都將有個終點,那生命中最重要的價值為何?是快樂?是淚水?還是永不熄滅的決心?五洲六塵,我好奇於人們的回答,生而愛樂,我聽見人們浸淫的不安、偃蹇、頹唐,聽見他們追尋的自由、期盼、希望。我所欣悅的瞬息萬變的世界,因人富有情感、因人富有意義,生命這首樂曲光是存在,就很燦爛――這就是那時讓我滿意的答案,儘管我還沒有能力命名。
四季更迭,物換星移,少女已亭亭玉立,所謂生命最重要的價值,不免得要競逐先後,較量誰更勝出一頭地?那年,我與摯友一南一北,負笈求學,約好來一場冠絕同儕的壯遊。但當透過教室的窗櫺反射,確認自己已置身在夢想的起點,我竟徬徨復徬徨:青春那麼美好,應該追尋什麼?又能向他人證明什麼?我為時間的流逝而心急如焚,為摯友的耀眼而否定自己,漸漸埋沒了我堅毅的底氣,吞噬著原來熾熱的意志。如果生命像一鍵即開的燈就好了,為什麼點亮了又要暗去,點燃了又要吹滅呢?
那一年,我總是呆坐在琴前。空蕩蕩的房裡,孤獨、寂寞和我對影成三人,無人知曉,那些偶爾一彈,還不能成曲的,是我對掙脫困頓的渴望,內心深處的聲音搔動,轉化為一個個音符,在心弦上跳動。儘管今天仍舊堆砌著昨天,夜幕低垂後,這孤獨的旋律恰似一糾纏盤結的樹,不知不覺而蔚然成蔭,倘若沿著它,登上樹冠,一定可以俯瞰全宇宙那月下的靜謐。
從彼時到現在,我竟不自覺的已譜寫了多首作品。那不是只屬於我的故事,也是過往生命中的角色與回憶,是我心版上的詩。漫漫長篇,是與友人嬉戲時的分分秒秒,與家人共處的喁喁噥噥,有時途中下起豪大雨,淹沒著那片耀眼的藍天,也有磅礡壯偉的飄飄蕭蕭;更有灑脫揮別雙親的頭一晚,在寢室一夜無眠,淚在眼角將落未落,終於重重滴落枕畔,叫我知道親愛的牽絆。一枝花向陽而生,念起仍如此美好,花瓣卻落在了混沌的池裡,憶起亦悵惘不捨。高潮迭起,淚中有笑,毋寧就是生命之獨特?
因此,生命中最重要的價值,想必就是在「失而復得」之間反覆輾轉。得到是上天給予生命的祝福與禮物,但失去卻是新生很重要的啟蒙,我終於心悅誠服的解答,並領受了這個價值。倘若一開始作詞作曲即是上天賜予之天賦,現在的我,不會這麼珍惜自己擁有的能力,惟因我走過了低潮,卻仍記得低潮時的伏流潛盪,累積下來的詞曲,同樣將這份感慨與激動寄語於樂友!失去舊生活後得到新生命,是我認為在生命中最重要的價值,最好的安排約莫是在失去中領悟著成長,領悟著我們是向著歸宿走,正因為失去的越來越多,剩下的是越來越珍貴、越來越乾淨無垢的自己。
人一生能支配的莫約十七萬小時,生命中最重要的價值不僅僅是活著,更是由許多淚水經歷與歡笑回憶合成,特別是你我總有些「失而復得」,雖然只佔宇宙短短的一瞬間,何妨想成,那或許正是幸運的綸音在耳畔搔動。人會因為失去而奮發努力之衝勁,得到重生之潛能,從敷衍中覺悟,自蒙蔽裡開張,失去與得到盡在一念之間,其實早已體現我們在生命中最重要的價值了。